“蕭玉，你怎麽過來了？”郭嘉正沈浸在那蕭玉眼裏的‘酒池肉林’裏，突然看到那蕭玉，跟著那劉護院走了進來，衣衫也沒換，雖然不算是蓬頭垢面，但是畢竟一路騎馬，特別是站在他家精致的門廊前，進進出出的衣著整齊的婢女一比較，更顯得她風塵仆仆：“跟我奶奶行禮吧！”

蕭玉聞言，便沖正襟危坐在中央案子前的老婦行禮——郭嘉先前教導過，說他們家禮儀繁覆，特別是他奶奶面前，一定不要錯了規矩。

跟那老婦行禮完畢，再往右邊，向郭嘉的父母行禮。

待行禮完畢，那老婦才冷冷地開了口——跟郭府大門口說話完全是兩回事，一個冰冷刻薄，一個黏答答的，怎麽會是同一個人？

“我聽說，你跟嘉兒一路回來的，你說，是不是在外勾引他，訛詐他，然後他才願意帶你回來的？”

不僅聲音冰冷刻薄，那內容更是讓蕭玉懵逼：哇靠！這是在說她嗎？

“回夫人的話，沒有。”蕭玉還能說什麽？她總不能說：你那孫子什麽逼樣你心裏難道沒點逼數嗎？

“跪下！”老夫人刻薄的語氣突然憤怒，大聲喝道：“在老身面前，還不從實招來，我定要讓人打爛你那難看的嘴巴！”

蕭玉擡頭，看著那張雍容華貴，但是眼神怨毒又憤怒的眼睛，覺得這老太婆要麽有病，要麽就是跟她有仇。

她剛要還嘴，那郭嘉已經起身，走到了蕭玉身邊，向他奶奶行禮，然後說道：“奶奶，她是我在路上撿來的，無父無母，孤苦伶仃，且做的菜孫兒喜歡，所以就想著帶她回來，然後讓她到小院，伺候孫子！”

“進小院？”老婦大驚，人也從席間站了起來，嚇得郭嘉的父母也忙站了起來：“你要讓這麽個……來路不明，長成這副摸樣的丫頭，進你的小院？”

“是。”郭嘉答道：“她雖生得普通，卻心腸柔善，聰慧過人，體貼入微，也數次救孫兒的性命，一路照顧孫兒。因此放在小院，我既不會擔心，也不會害怕！”

郭嘉說的話，蕭玉聽了更加懵逼。

明明是他數次救了她的小命，他為何反過來說？雖然依舊委婉地說她難看，但是已經把她說得太好了，這樣好嗎？逼裝得太大，將來怎麽辦？

在人前，她豈不是得一直辛苦維持他話裏的那個形象？

他在跟他這位疑似人格分裂的奶奶玩游戲嗎？

“真的？”老婦對郭嘉的態度，就跟《紅樓夢》裏賈母對待寶玉一樣——當時她看電視劇，就驚呆了。

現在，更加驚詫——明明是母夜叉，對自己的孫子卻百依百順，溫柔黏膩：“你不要哄奶奶，奶奶不放心！你小院裏若是缺姑娘，奶奶身邊多的是標致乖巧，且知更知底的，隨便你選。”

“哦，謝過奶奶，不用了，有她就夠了。”郭嘉再行禮，然後就往自己的案子邊走，蕭玉一見，忙跟著他的屁股後面。

那老婦本想再說幾句，但是見那郭嘉坐在席子上，那蕭玉便上前伺候，給郭嘉布菜，且那郭嘉也立刻吃她布的菜，一舉一動，都很順暢，一點也不像是臨時裝出來的，便也只好作罷了。

“好，繼續吃吧！”老婦心有不甘，默默地坐下了。

那郭嘉的父母也默默地坐下 然後依舊有人不停地上菜，蕭玉便挑了幾樣看起來不錯的，給郭嘉夾到面前的碟子裏，心裏默默地想：這種地方，讓她有那麽一瞬間想到了酸棗大營。

雖然不見了那些刀光劍影，但是那老婦尖酸刻薄又惡毒的話語，剛好把一切的精致擺設，溫情脈脈給破壞幹凈了。

若再有下次，那塊玉佩，她立刻還給郭嘉，然後走人。

好容易吃罷，行禮，跟著郭嘉回小院，大約快到了，蕭玉放長長地松口氣，郭嘉頓了頓腳步，轉身對她悄悄滴說道：“小心，還有一關，比剛才的難度要大一百倍，你打起精神來。”

蕭玉擡眼，手裏的燈籠抖了抖，已經料到了個大概。

他路上反覆跟她說起他的母親，種種喜好和禁忌，讓她心裏對他母親的評價就是女版的郭嘉。

且他的奶奶已經那麽難搞了，這位跟郭嘉一樣聰明的母親，又會是怎樣的狠角色勒？

方才席間，她一直都沒有聽見過她的動靜，就很安靜地吃著。

兩人再轉過一條石子路，果然在小院的大門口，看見了那個美艷的女人，正是郭嘉的母親大人。

那郭母身邊，站著一個婢女，提著燈籠，照著那繁覆花紋的衣裙。

“母親！”郭嘉行禮，表情很是恭敬。

“夫人。”蕭玉行禮——初見面行過大禮，現在只需要躬身低頭就行了。

“一起進去吧，我有話要吩咐。”那郭母的聲音，倒是正常的女人的聲音，既不黏膩，也不冷漠刻薄。

希望，是個正常的，聰明人。

蕭玉這麽祈禱著，便跟著進了那小院的堂屋，裏面的東西和布置，她還有印象，當然她最熟悉的還是那根她被綁了好久的柱子，在郭嘉的內堂。

那婢女進門，熄滅了燈籠，放在門邊，然後進屋，裏面的燈，早就被點亮了。

“小兌，你先在門外候著，若是有人進來，就說我在裏面跟公子說話，若是老夫人的人來，就大聲點通報。”郭母吩咐道。

“諾。”那被叫做小兌的婢女領命出去了。

小兌？怎麽有點八卦的意思？

“你們倆過來。”郭母喚郭嘉跟蕭玉。

“我只問一遍：你的名字，來歷，說，嘉兒，不許插嘴。”郭母的聲音，並沒有多大的變化，但是明顯認真了許多，跟方才完全不同。

“蕭玉，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，溫潤如玉的玉。”蕭玉按照當年她父母跟別人介紹她名字的言辭來自我介紹：“無父無母，無族人，流落江湖，幾乎餓死，被公子撿到，一同去了酸棗大營，然後回來。”

——幾乎，是按照郭嘉告訴她的言辭說的。

“流落江湖？一個弱女子，無依無靠，竟然沒有餓死嗎？”那郭母問道。

“對。”蕭玉回答道——要餓死才正常嗎？

“那還真是巧啊！嘉兒偷溜出去一趟，就突然敢跟女子走這麽近了，還願意帶你進小院……”郭母聲音如常，但是話鋒卻轉得很快：“也罷，看來是嘉兒早就跟你套好了口供，我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。我只希望，你不是那袁紹的人，一路跟著嘉兒回來，監視嘉兒，監視我們家的，就可以。”

“母親……”郭嘉忙插嘴。

但是被他的母親打斷了：“你閉嘴。蕭玉姑娘，我且跟你說，嘉兒的奶奶，非常地挑剔，對待嘉兒身邊伺候的人，也是極度苛刻，你又是嘉兒自己帶回來的，沒經過她挑選的人，還是個姑娘，你今後一定要當心，若是得罪了她，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
“諾。”蕭應諾道——這個還用她說嗎？她剛剛已經領教過了。

“我明日讓人送些好一點的衣物和發飾，你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。”郭母打了個哈欠，然後說道：“嘉兒就交給你了。”

那郭母說罷，便轉身，往外走，同時說道：“不必送了，嘉兒，明日你休息好了，就到我屋裏來一趟，上次那些賬目，我還等著你來幫我看勒！”

“還留著吶？”郭嘉驚訝不已，看著自己母親的背影道：“母親，您怎麽那麽懶啊？您……”

“你給我閉嘴，小兔崽子！要不是怕你奶奶動手尋你，我早就把你偷跑的事如實相告了，哪還能讓你那麽順利地就跑出陽翟？這一年內，你都不能出陽翟，除非娶妻。否則，即便那袁紹派了十萬大軍，來我這裏要人我也是不會同意的。”那郭母一席話讓郭嘉成功地點頭說道：“諾，孩兒明日早點起來，幫你看賬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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